19.喵星人
吃完了冰品,我們便各自回家。我和祺翔的住家同方向,所以剛開始先一起走。
「妳真的喜歡昊哲那小子啊?」祺翔突然這麼問道。
「關你什麼事!」我隨口回道。突然想起在原宇宙時,曾接收到祺翔的意念,對我似乎有種「友達以上,戀人未滿」的感覺。我望著祺翔的側臉,想著那時的感覺是真的?還是一閃而逝的錯覺呢?
難怪倪匡在《茫點》中說:「人,實在很笨,是智力甚低的一種生物,甚至連是真是幻,這樣簡單的事,都難以做出判斷,人腦活動所產生的思想,作為一種高級生物,實在相當可憐。」
我強烈懷疑倪匡也曾往返原宇宙。畢竟「曾經滄海難為水」,曾經體驗「靈體」的超大記憶空間,自然會覺得「人」這個載體的腦袋並不好使了。
祺翔突然站定了腳步看著我,想了一下,說道:
「我沒看過昊哲,不予置評。不過我聽說過昊哲的爸爸的傳聞。」他面露擔心地說:「聽說他爸爸是心理醫師,本來經濟狀況不錯,但是在兩年前妻子過世後,有好幾次涉嫌妨害自由,拘禁來求診的病患、或其他被他尋找來約談的人,做奇怪的研究,因此多次要給付保釋金、和解金、精神賠償等,家裡經濟狀況變得很差,昊哲也是因為這樣,才選擇有高額獎學金的學校就讀。如果昊哲的爸爸真的去你們咖啡廳,妳要多少提防一點。」
祺翔說的每一句話,都令我驚訝地目瞪口呆。沒想到那麼開朗陽光的昊哲,竟然有這樣的家庭背景。我幾乎沒把祺翔最後兩句的警告放在心中,只覺得對昊哲充滿了不捨、敬佩和傾慕。
正在我呆若木雞的時候,突然聽到一陣「咪嗚咪嗚」的貓叫聲。祺翔同時也聽到了,我們開始東張西望、看上看下地尋找聲音來源。我這時才發現我們剛才是站定在一間文具店前面。我們不久就找到聲音來源了,原來是文具店屋簷下的縫隙間,蹲著一隻幼小的貓咪。
這隻貓咪的全身雪白,只有眼睛部分和尾巴是黑色的,好像戴著黑眼罩。身軀嬌小,被毛蓬鬆略顯凌亂,應該只有幾個月大,睜著黃澄澄地眼睛,稚拙地左右晃動,盡量將牠的小嘴張大,不停地淒厲地叫著,滿臉惶急,看到有人注意,稍微往縫隙裡縮,一會兒又探出頭來,似乎是餓極了,又有些害怕,猶豫著要不要求助。我擔心地說:
「怎麼辦?要不要把牠抱下來?或拿東西給牠吃?」
「可能是母貓去找食物,等下就回來了,」祺翔推測說:「妳現在亂碰牠的話,母貓回來時聞到味道不對,反而可能會棄養小貓,還是先別動牠吧!」
「問問看文具店老闆好了。」說著,我就走進了文具店,老闆正在櫃台後滑手機,我問道:「請問屋簷上那隻小貓,有母貓或附近的人在照顧嗎?」
「本來都有一隻母貓在牠附近啊!」老闆回想著:「不過好像有幾天沒看到母貓了……大概兩三天吧!我也不確定……」
我和祺翔走出文具店,我看著那貓咪仍在惶惑無助地喵叫,非常放心不下。我知道牠也和我們一樣是來自原宇宙的靈體,也在累積生命值和經驗值。也許牠一開始就將遊戲難度設定得極難,但我既然看到了,就很難坐視不管。
「妳不是說園丁不用對每隻螞蟻的生命負責嗎?」祺翔故意挖苦我道。
「那是不同的情況好嗎?」我分辯道:「園丁沒辦法去看到每一隻螞蟻,但如果偶然看到一隻溺水的螞蟻,說不定也會救上一救啊!」
「好啦!我知道妳的意思,」祺翔笑著說:「不過看起來老闆也沒有很注意這兩隻貓,也不確定母貓離開了多久,也許貓媽媽晚上就回來了啊!我們還是再等一兩天看看吧!」
我很猶豫。雖然我沒養過貓,但可以推測幼貓長期不吃東西,就像嬰兒餓了好幾天一樣,是滿嚴重的事。但是如果母貓不久就會回來,我們現在貿然出手,反而是「愛之適足以害之」。最後,我也只好聽祺翔的意見,暫時離開,想說明天再來看看了。
沒想到回家以後,晚上七點多,竟然雷聲大作,下起豪大雨來,我在房間擔心得坐立難安,那焦急的喵叫聲彷彿縈繞在耳畔。到八點多雨還沒停,我終於坐不住,拿起雨傘下樓,對還在做生意的爸媽說「我出去一下」,爸媽正在問:「雨下那麼大妳要去哪裡?」祺翔已經穿著雨衣、提著貓咪外出籠出現在咖啡廳門口。「哇!你把牠救下來了!」我驚呼一聲衝上前看,見那幼貓窩在籠子裡的毛巾裡面,雖然大致擦過一下,但被毛還是有點溼答答地黏在身上。祺翔雖然有穿雨衣,但雨下得實在太大了,他前額頭髮滴著水,鞋子和褲管也全濕了,而且顯然因為剛才救貓時爬上爬下,臉上手上都有些髒汙,模樣頗為狼狽地說:
「我爸媽不准我養寵物,妳家可以先借放一下嗎?我去買幾個貓罐頭,之後再想辦法……」
「你也都淋濕了!先進來再說吧!」爸媽趕緊說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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